「来,选吧。」
……
八个月后,我与宫季卿的第四个孩子出生,是为灵鹤县主宫逢春。
不过那时父皇已经带着荀贵妃前往行宫休养,将姚鼎和皇子们留在宫中,并没有见到逢春。
年幼的皇弟们渐渐长成,父皇依旧没有立太子,朝上吵得愈发厉害,在凉州和巢州的两位亲王也渐渐坐不住,时常上表回京探望。
那时只有我明白,他已经选好了,只是还需要时间。
51
宫逢春从出生到满周岁,父皇一直都在行宫。
在我给小逢春筹备周岁宴时,行宫忽然传来消息,说荀贵妃重病,要福王立即回京侍疾。
行宫除了父皇的人就全部是荀家人,这消息不太妙,大家都猜到荀贵妃的意思。
炎炎去了行宫三次,每次都被拦在外面。
连在内宫横行无忌的月家女公子都不能见到皇上,朝臣们乱成了一锅粥,纷纷嚷着要去行宫拜见。
姚鼎在此时站了出来,他虽年幼,但正经是长子嫡孙,又是父皇手把手教养,朝中都忌惮他几分。
他先安抚众臣,又向巢州凉州传信,请两王共同回京侍疾。
庶母也是长辈,不仅小叔姚守得回来,亲爹也回来看看呗。
不知道姚斩知道儿子用这种办法把自己给召回来,会不会气得锤姚鼎一顿。
不过藩地的两王还没出发,行宫就传来荀贵妃暴毙、父皇回朝的消息。
炎炎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连煦燕也说,皇上的确狠心。
荀贵妃跟了他也有二十年了,但在储位之事上动手脚,一样说「暴毙」就「暴毙」。
父皇回朝后,立即亲自下旨召显王归京,让福王留在巢州,其中意思不言自喻。
荀家人疯狂反扑,参周家与显王,然而父皇心意已决,必不让姚守回来。
父皇给荀贵妃的死后哀荣是够的,比肩周夫人,都以皇贵妃礼下葬,还提拔了荀家十二郎。
姚鼎之前风平浪静的时候日日守着父皇,如今乱成这样了,他反倒出宫往各个公主府转了一圈,甚至去了趟荀家吊唁。
他最后来的奉国府,这孩子有时看起来顽皮聪慧,有时又格外老成,他说有事不明,请教于我。
「姑母是最受皇祖父看中的孩子,姑母是否明白祖父心中究竟做何想法?」
我可从没觉得自己是最受父皇看中的孩子。
「我也不明白,皇帝的心是不该随意揣摩的。不过,你可以去猜测一个父亲的心。」
「明白了,多谢姑母。」
姚鼎一点就透,不愧是秦思的孩子。
姚斩可做不到这样。
临走前他还陪宫逢春玩了一会儿,「皇祖父如今轻易不见人,不然该抱了逢春去给他谢恩的。」
他叹了一声,「好在早晚能见到,不急在一时。」
这话让我心头一跳,总觉得他会一语成谶,姚鼎也意识到了,脸色微变。
我安慰他:「放宽心,你爹娘要回来,京里就不必你一个人顶着了。」
「是。」
因为我们一直告诉逢春,他有个哥哥颂清,她分不清年龄,看我与姚鼎亲近,以为姚鼎就是颂清,姚鼎离开时逢春便抱着他的腿不让他走,还一直叫我:「娘!娘!哥哥!」
姚鼎捏了一下逢春的小脸,「哥哥下次来看你,我保证。」
姚鼎的马车都走远了,逢春还失望地喃喃着:「哥哥,颂清……」
……
七月,凉州的姚斩刚刚接到旨意出发时,父皇驾崩。
逢春果真没能见到父皇一面。
我握着在牡丹阁选的东西,默不作声地哭了许久。
宫季卿抱着我,我将我的头按在他肩窝,拍着我的背安抚我。
「宫季卿,我不该怪他,他是个好皇帝。」
52
皇上驾崩,太子未立,凉州显王、巢州福王齐齐离藩,带兵马赶回京城。
哪怕皇帝想立姚斩的心思已经摆明,但只要旨意未下,福王就要争一争。
说来也不全是姚守想争,带领巢州十万大军的并非福王,而是嘉妱公主。
哦不,如今该称为嘉妱长公主殿下了。
与此同时,京中荀十二郎逼宫。
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又几乎同时结束。
宫季卿在乾清殿前将荀家十二郎枭首,一如他几十年前在此地弑君。
乱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安朝这些人终于见识到了这位驸马的本事,也顿感这些年驸马已经足够容忍他们。
嘉妱的驸马宣韦在荀贵妃重病消息传出时,已逃回京城,他死里逃生也不闲着,宫季卿杀人,他就递刀。
荀家一逼宫,京中就开始谣传福王已经战死的消息。
也是他,在显王府邸弄出了许多的祥瑞,联合秦家做出天命所归的样子。
玩阴的,他这些年就没输过。
至于嘉妱长公主,和她的表哥一样败在宫家人手中。
巢州的军队与永信侯世子带领的周家军两军相接,宫家大公子宫颂清使了连环计,先引福王一家离队,再用口袋阵擒王。
姚守一旦被抓,巢州军心动摇。
嘉妱要抢人,对峙之时,宫颂清开始散播京中姚斩已经登基的流言。
宣韦和颂清在巢州「共事」多年,连作风也相似起来。
巢州军人本就不是荀家死忠,若姚斩果真登基,他们就是乱臣贼子,何况他们现在忠的王都被抓了,自然战斗意志减弱大半。
亓寺意痛打落水狗,颂清动摇军心劝降,三万对十万,竟然真的给他们蚕食成功。
八月三日,嘉妱长公主被擒,没有和福王一家关在一起,而是被带到了一处向阳的山腰,几十个配备乌禅宝马的黑甲骑兵围着一袭白衣的少年等待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