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连她也寻之无门,我们几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又能如何寻得呢?”灵归蹙眉。
乌芝泰然自若:
“小生在巫都悬壶走方数载,两年前机缘巧合下搭救了一位灵木氏之人,或许她能带我们入古寨。”
“那你可知这人如今在哪?”
“此女如今,应是千里月明楼的花娘。”
乌芝眸中晦暗不明,望向月明楼的方向, 似乎想起了什么陈年往事。
“那花花岂不是又不能和你们一起去了。”鲤花花顿时垂头丧气道。
“你记得小生同你们说过,小生曾入月明楼为一花娘诊病,因而打听到了许多楼中秘事,那花娘便是灵木氏之人。”
为何灵木巫族之人会沦落至秦楼楚馆作为人赏玩的花娘, 灵归着实不解。
鲤花花一人留在了花云居,而乌芝、嬴钺、灵归三人重新回到了那座七层琼楼下。
白日里的千里月明楼没了璀璨灯火的点缀,着实失了几分华光迷离的韵味, 但依然难掩其朱阁玲珑、画栋飞甍之绮丽奢靡。
“不知又是哪阵风将你们二位刮来了,莫非是已经寻到了救阿莲的办法。”
朱红金漆门缓缓打开,百花异香扑面而来,鸳娘轻摇团扇,从门中款款步出。眼波轻佻,粉面含春,依然恍若初见时惊尘绝艳之姿,全然不见那晚梨花带雨、花冠不整跪伏在灵归脚边的狼狈之态。
“哟,二位还为小楼带来了个回头客。”
鸳娘看着二人身后背着黄花梨木药箱、槿紫春衫的俊秀白净公子,笑道。
“什……什么回头客,我当年入月明楼只为治病医人,何曾做过这花楼之客。”
乌芝结结巴巴地反驳。
“同她废话什么,你倒是说说你要寻的那位姓甚名甚,直接喊她出来。”
嬴钺颇为鄙夷地瞅了那满面羞红、目光躲闪的乌芝一眼,心想他这百年的妖精装什么天真白兔,着实丢人现眼,惹人发笑。
鸳娘闻之又是掩面娇笑:
“原来几位真是来寻花娘作乐的。小楼花攒绮簇万红争妍,来说说,你们想寻的是哪位花娘呢?芍药?棠梨?还是牡丹呢。”
“小生要寻的正是我两年前诊治的那位姑娘,小生不知其花名,只知其原名为木沙。”
“哦?你是要找观音刺啊,她不过是个粗使丫头,可称不上是花娘。你们放着满楼的美娇娥不顾,找这个怪丫头做什么?”
鸳娘似乎对乌芝的话感到很讶异。
“你只管带我们去找她,少问废话。”
嬴钺垂着眉眼,冷厉地俯视着鸳娘道。
“我们的耐心没有多少。”
嬴钺冷若冰霜的眸底深黯晦朔,像是凝聚着骤雨前夕郁郁漆黑的浓云。
果然吓唬人这种事还是得嬴钺来啊,灵归心中暗暗叹道。随即也狐假虎威般地双手抱胸装作一副强硬的模样来。
可惜鸳娘个子比她高些,她没办法俯视她,看上去压迫感着实少了许多。
“……你们随奴家来吧。”
鸳娘打内心里惧怕嬴钺,虽说他看上去不算心思深沉之人,但实力着实强悍,脾气也不是很好,她自然不愿招惹他。
楼中,花香酒香间或着妩媚女子的娇息魅笑和凤箫花鼓声。
一行人绕过巨大的莲花舞池,那舞池中央,被莲星寄生的花魁正着红绫鲛纱裙婆娑起舞。红袖翻飞若鸾回凤翥,不断有萤石珠玉被投掷进舞池中,叮当声与叫好声不绝于耳。
乌芝举起袖子半遮着眼睛,尽量不去看那群醉卧酒池里衣着暴露的温香软玉。
鸳娘带着三人穿过楼内弯弯绕绕的亭台水榭和舞池连廊,最终在一处假山前停下来。鸳娘有些嫌恶地加快了摇扇的速度,似乎想把那假山后若有似无的腥臭味扇走。
“她住的地方就在假山后边了,绕过去就能看见,奴家就不过去了。”
说罢,鸳娘就飞也似地逃离了。
三人绕过假山,只见那地上开了扇狗洞似的狭窄暗门,掩板藏在一大块黑污陈垢下,边缘处布满了乌褐色的斑斑点点。这里是灯火照耀不到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
乌芝在那掩板上敲了几声,不过一会儿,那掩板被从内往外顶开,一个鹑衣百结、满脸脏污的女孩探出头来,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乌芝怯声问:
“公子是来找人的吗?”
“是的姑娘,不知姑娘可否认识一位名唤木沙的花娘。”乌芝问。
谁知那女孩好像一下子慌了神,紧张兮兮地答道:“公……公子说的是观音刺吧,月明楼内最忌讳提起本名,特别是已经开了花的花娘,这要被楼主听到了,可是要打大板的。公子便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喊她出来。”
说罢那女孩就钻回了那个被灰尘蒙满的、一片漆黑的地洞里,隐没不见了。
再过一会儿,又是一个女孩子钻了出来。
这女孩子蓬头垢面,黏湿的头发紧贴在她的脸上,身材瘦小干瘪,像截晒干的扁豆荚,身上穿一件看不出颜色的麻袍。
这女孩子的脑袋后,竟然长出了两颗奇形怪状的仙人球,像脑壳后凸起的肉瘤一样,仙人球上还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霉菌似的白刺。
“木沙,是你吗?”
乌芝连忙走上前去,想看清那女孩儿的脸,可那女孩却退避三舍般朝后退了几步。
她细而小的声音像只奄奄一息的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