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鏊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我当年在翰林抄书的时候,听闻过一则我那一届丙辰科的小传闻,觉得颇有意思。”江芸芸慢条斯理说道。
王鏊和杨廷和面面相觑,颇为不解,李东阳却好似鬼使神差想到什么,眉心微动。
“听闻当年先帝在选定状元时,在朱懋忠和我之前犹豫不决。”江芸芸心平气和说道。
“怎么会如此?朱侍读虽学行醇笃,但当年的文章我都看过……差你一些。”当年北直隶会考的主考官,王鏊就是其中之一。
朱希周虽是南直隶人,但同年和南直隶的考官交流时,说过这人。
王鏊自己就是制行修谨,文章修洁的人,对朱希周的行文也是颇为喜欢的,但若是和江芸比,那便是少有人及,她素来是文理结合到出神入化,得天下之文而化之的人。
李东阳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整个人突然轻松下来。
“因为朱侍读的名字?”杨廷和犹豫说道,“先帝犹豫的是这个,而不是文章。”
江芸芸微微一笑。
王鏊错愕,随后又了然。
朱希周,确实是一个好名字。
这个故事一出来,三位阁老也都齐齐没了声音。
其实先帝当年把江芸芸安排到内阁,朝野一直有隐隐的传闻,这是陛下留给年幼的陛下的,要不是这个留言实在传得太广了,当日江芸落难,也不至于人人都各怀心思。
“既然说起这事……”李东阳咳嗽一声,拉回另外两人的心声,低声说道,“其实当年还有一件事情本该是由当年的刘首辅宣布,奈何如今瞬息万变,此事到现在也不知该不该提。”
王鏊侧首看了过来,心中微动。
“当年陛下写遗诏时,内阁去了四个人。”李东阳低声说道。
屋内剩下两个先是一怔,随后神色大变。
“你是……”杨廷和猛地扭头去看江芸芸。
江芸芸平静地坐在那里,明明还很是年轻的面容却多了些深沉的姿态。
“那你们当年怎么……”王鏊回过神来,但又没有继续说下去。
屋内四人瞬间陷入沉默。
“那,此事……”王鏊先一步开口,随后喟叹道,“怪不得陛下如此坚决。”
“事已至此,我们内阁对外要同心同德。”李东阳看向三人,“你们可还有其他想法?”
王鏊沉吟片刻,随后缓缓摇头。
片刻后,一直看着江芸芸的杨廷和神色僵硬,目光发怔,但最后也跟着缓缓摇头。
李东阳松一口气:“那我去写折子。”
他先一步离开,王鏊站起来背着手走了几步,最后看向江芸芸:“江其归,你难道还真是天命所归不成。”
“人人都说你是紫微星,是大明立国百年一见的神童,还真的是不成。”他靠近江芸芸,想要仔仔细细打量着她,可刚一走进,就看到她漆黑的眼眸,突然回过神来,拍了拍额头,“罢了,我都老了。”
他说完就也跟着转身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杨廷和和江芸芸两人。
杨廷和自来就不爱说话,但他办事能力极好,心中自有沟壑。
李东阳就一直夸杨廷和——“吾于文翰,颇有一日之长,若经济事,须归介夫。
“那你当年为何没说……”许久之后,他似乎恢复了之前平静,低声问道。
江芸芸坐在他的对面,同样平静说道:“多说无益。”
杨廷和抬眸看她,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此刻露出难言的神色,可最后还是归于眼下,随着眉眼轻垂而逐渐被覆盖。
“原是如此。”他的声音被初冬的风一吹,便也跟着缥缈起来,“愿今后群策群力,共铸盛世,江阁老。”
—— ——
江芸芸就任阁老的事情就在正德四年的春节悄无声息地宣告天下了,和她一起入阁的还是梁储。
梁储任吏部尚书兼少傅兼太子少傅,江芸芸以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专典制诏。
虽两人一同入阁,但默契的都没有加大学士的官衔。
但这事能想到的人寥寥无几,实在是江芸的名声太大了,全部的焦点都聚焦在他身上,导致梁储毫无动静地就搬到内阁上班去了。
虽然朝野上下震动,但内阁和内廷不为所动,开始为新的一年开始的工作计划布置。
这是一场年初要定下今年要花的几个大钱的去向的大会,分别是内阁大臣和各部官员在乾清殿召开。
在一群留着花白胡子的老头中,悄悄混进一个年轻貌美的年轻人。
朱厚照一眼就看中了站在内阁最后一排的江芸,越看越满意。
“去年四川大旱,这里至少需要一笔粮食。”户部尚书顾佐率先说道。
朱厚照点头:“打算在这里拨多少钱财。”
“至少一百万了。”顾佐说。
朱厚照没说话了。
“四川受灾范围之大,近乎全省沦陷,若是不及时安抚,怕是会多生波折。”顾佐一板一眼分析着,甚至还拿出一本拇指厚度的折子,认真打起了心里的小算盘,“今年漳州的海贸收了一波银钱,应该是够用的。”
“漳州收到国库也就三百万了,顾尚书一口气拿走一百万,明年和蒙古的边贸正式开始,虽说两边已经签订协议,但对蒙古人我们也是不得不防,各地的边防,还有闲置的景泰城都要修建,也至少需要一百两。”兵部尚书刘大夏保守说道,“还有各地的军饷也要预料。”
“官员的工资也要预留起来。”顾佐又说道。
几句话的时间,殿内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