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震怒,就命副都御史顾佐前往核实。
巧的是,没多久,江芸在兰州城抗击鞑靼永谢布的消息也跟着传了过来。
朝廷中立刻就有人表示江芸只是一个文官,怎么能守城成功,可别也是杀良冒功,又或者抢了谁的功劳。
更有甚者说江芸和肃王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舆论甚嚣尘上,这才派了兵部尚书马文升过去核实。
不过马文升回来得快,因为兰州守城之事是实打实的,发生在大众眼皮子底下的事情,可不是大门一关的两三个人就能商量出的事情。
你就是去问百姓,百姓都能跟你唠叨几句,跟你手脚并用地比划着当日的场景。
——“当日我们江同知就这么站在墙头上,那一箭直接把那人的脑袋给射了。”
——“我怎么知道,嗐,我当时就在搬石头啊,当时打到后面都没有兵了,城内所有青壮年都要上去的,知府同知通判都在上面呢,其他人我又不认识。”
你就是去问当日的士兵,士兵们完完全全都是一口一口江同知。
——“江同知真的好厉害啊,我老孙这辈子可没佩服过谁,那个时候的风呼呼的吹,就我们江同知射箭的时候,你看怎么着,停了!!”
——“最后那一箭可真是,跟个神仙一样。”
更别说当日守城的陈继,知府寇兴,衙门狱卒都是实打实的人证。
——“我当时身边有奸细,还是江同知发现了,上来帮我解决了他们。”
——“当日守城的事情都是江同知一力操持的,连着几夜没有休息呢。”
守城的事情,本就比关起门来追击的事情更说得清,这番调查下来,人证物证俱在,江芸乃是此次守城当之无愧的首功。
所以马文升回来后,折子上也把此事写的清清楚楚,众人这才真的信了此事,震惊看着文文弱弱的江芸竟然也是能上阵杀敌的。
“两边的钦差队伍什么时候能回来?”李东阳开始翻折子,“年前能都回来嘛?”
“顾御史那边还没回信呢,瞧着是要比他晚了。”谢迁说。
李东阳叹气,扭头去看刘健。
刘健正埋头看折子,头也不抬说道:“急什么,会有消息的。”
李东阳和谢迁对视一眼,也开始干活了。
“刘首辅。”萧敬悄无声息走了过来,站在门口低声说道,“陛下有请呢。”
刘健抬头,连忙把看到一半的折子半阖着,起身问道:“可有说是什么事情。”
萧敬笑了笑,委婉提醒着:“陛下已经看官员名单数日了。”
众人了然。
还是江芸的事情。
“那就走吧。”刘健理了理衣裳,快步走了出来。
萧敬跟在他身后跟赶紧跟上去。
殿内,朱祐樘看着冒出头的朱厚照头疼:“你不去读书来这里做什么?”
“不是说得了表扬就可以玩嘛!”朱厚照理直气壮说道,“我不是带着弟弟一起玩吗。”
朱厚炜立马用力挺了挺胸膛:“是的呢。”
朱祐樘摇头:“我找了刘首辅商量事情,等会陪你们玩。”
朱厚照眼珠子一转,试探问道:“是江芸要回来了吗!”
朱祐樘淡淡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谁不知道!全天下都知道了!”朱厚照夸张地比划了一下,“王讲官昨天教了论语子罕时,说做到“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的人才是真君子,我说论语也雍中也说过“知者乐水,仁者乐山”,那是同一个意思嘛?王讲官点头,还夸我能学以致用呢。”
朱厚照虽然读书坐不住,耐心不好,但确实有一个聪明脑袋。
朱祐樘也忍不住点了点头:“确实是学进去了。”
“王讲师又给我举例说,荀子子道里也说过“知者自知,仁者自爱”,说这里的知和仁都是君子的崇高品德。”朱厚照嘴皮子利索说道,“然后我就好奇地问,怎么后面两个都不要勇了吗?是因为勇气不重要嘛。”
朱祐樘温和地注视着自己的儿子,露出满意的笑来:“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你这个四书是学到精髓了。”
朱厚照得意坏了,但还是继续说道:“然后王讲师就跟我说,因为勇太重要了,一个人若是勇而无礼则乱,又或是见义不为,则无勇也,所以勇才出现的这么少,因为它太珍贵了,不是谁都能有的。”
朱厚照大声说道:“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
“礼记中庸里的话,王学士说的很对。”朱祐樘高兴坏了,他一向是注重学习的,也希望朱厚照如此,奈何他的儿子聪明是聪明,坐不住也是真坐不住,今日竟然这么有长进,可不是把他高兴坏了。
“赏王学士金十两,绸缎三匹,四书各一册。”
身后的小太监得令后悄悄退下。
朱厚照悄悄看了他爹一眼,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才故作随意的说道:“然后我问他江芸杀蒙古人的事情算勇嘛?”
朱祐樘看了过去。
朱厚照龇个牙大笑起来:“王讲师说江芸守卫兰州,保家卫国,同时不失人心,并未大规模杀俘,也并不居功自傲,自然算得上勇。”
朱佑樘算是明白这小子好端端这几日这么殷勤往他这边窜是为什么了。
“这么多年了,还这么迷江芸呢。”
朱厚照大声反驳着:“才不是呢,是正好学到这个了,所以想要看看知仁勇兼备的人,加深学习呢。”
他顺手用力握紧朱厚炜的手。
小孩朱厚炜也连忙给自己哥哥敲边鼓,扑闪着大眼睛:“我也想去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