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句话时自信极了,简直是毫无由来的自信,可赵负雪看着她,口中却不由自主地说出一句:“好。”
封澄说完,提步便要走,临走两步,又想起来,回头道:“待龟祭当日,我的红绳,能绑在你身上吗?”
这事也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倒不是她怕自己掉进鬼界回不来,而是担心赵负雪。
他这时候还不到二十岁,哪怕再天纵奇才,对敌的经验也是不足的,若是在鬼界丢了,绝对是她的大麻烦。
赵负雪却是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悄悄地勾了起来:“好!”
三日时间飞快,二人这几日连山上都未回去过几次,时间都用在山下布阵了,所幸二人都还对阵修之术有些涉猎,紧赶慢赶,总算是把古安众街道护好了。
阵法对灵力的耗费是巨大的,三日忙碌下来,二人皆有些疲累。
今夜,灯火如昼。
封澄穿着陈家备上的衣物,戴着面具,来到了山下,等待赵负雪。
陈云这几日蒙受的打击比过去一辈子都多,可该忙的龟祭,还是井井有条地忙完了,他甚至还有空给封赵二人送来龟祭的额衣物。给封澄的是青面獠牙的半脸厉鬼面具,与她今日的一身红袍很是相配,只是这面具有些大了,封澄戴得有些别扭,鼻子上有些膈人,正调整之际,忽见一人从容踏月而来。
来者穿一身墨黑长袍,墨发束起,脸上是半张狐面,露出的下半张脸却有些微微泛红,他细细端详封澄,片刻,挑剔道:“有些大了。”
不说话时似仙如妖的,一开口便打回了原型,封澄忍俊不禁地拉过他来,将早已备好的红绳牵到了赵负雪的手腕处,生怕他挣脱似的,一口气打了数个死结。
赵负雪看着她一个接一个地打死结,额角微跳:“你打这么多结做什么。”
封澄头也不抬地继续打小疙瘩,插科打诨:“赵公子长得俊俏啊!若是被哪个鬼看上,我可抢不过人家,还是趁早捆死了比较好。”
赵负雪额角跳得更厉害了:“……”
哪个鬼这么不长眼。
龟祭不愧是古安的大节,封澄原本只当古安是个小城,没曾想到了大节上,人竟然这么多,且商贩小摊、耍的把戏,都将热闹一层一层地又推了上去,封澄一路走,一路啧啧赞叹:“陈云果然实诚,这龟祭又热闹又漂亮——话说这几日忙碌,也没看见他。”
自打颛安峰上一别后,她还真再也没碰到过陈云,一旁的赵负雪听见她嘀咕,冷声道:“看见他作甚,聒噪。”
封澄觉得很有必要给陈云道个冤——她比陈云聒噪多了。
忽然间,封澄的目光落到了一旁的糖人摊子上,她不动声色地动了动二人拴着红绳的那只手:“你瞧。”
赵负雪连忙扯她:“今夜有正事,不忙这些。”
封澄翻了个白眼:“什么有的没的,我是说,那个做糖人的师傅,是天机所的人。”
“……”赵负雪无语道:“原来如此。”
忽然间,有一小丫头撞到了封澄的怀里,封澄忙低头护住来者:“哎呀,这般冒失。”
小丫头抬起头,她带着张小号的厉鬼面具,看向封澄时,忍不住一笑:“姐姐和我戴着一样的面具。”
“可见是我与你有缘。”
封澄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将人松开了。
她身上带着只小篮子,篮子里装着不少灯笼,小丫头说着,便从中取了两只灯笼出来,递给封赵二人:“既然有缘,我便送姑娘两个灯笼,能保二位今夜平安。”
封赵二人对视一眼,封澄面不改色地掏出钱包,蹲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怎么能白拿你的东西?姐姐要给钱的。”
不料小丫头一笑,飞也似地钻入人群中,倏然便不见了。
封澄站起身来,面色一沉:“是鬼——头发是纸做的。”
赵负雪眉宇间渐渐漫上冷色,他擦了擦腰间长剑,冷声道:“那唱戏的干成了,鬼门被打开了。”
“我说今夜怎么这么多人,”她叹了口气,拉着赵负雪便向二人先前备好的阵眼处走去,“原来是一半人,一半鬼。”
正行走间,忽然一波人冲了过来,二人躲闪不及,被这拨人冲了个正着,封澄回头便急忙钻进人流中寻找赵负雪,不料手腕忽然一松,她心道一声不好,抬起手来,竟见腕上红绳被一割两半了!
“坏了,”封澄心道,“得快点把人找回来。”
正焦急间,却见赵负雪又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戴着狐面,穿着黑衣,站在远处,孤寂又美丽。
一转身见到封澄,他竟然在原地定定地傻住了。
虚惊一场,封澄不疑有他。松了一口气,连忙过去拽过赵负雪的手腕来,重新将二人绑在一起,开口数落:“你去哪里了呀?吓死我了。”
忽然间,她感觉到赵负雪向她靠近了一步。
封澄抬起头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个赵负雪似乎个子高了一点,她不确定地眯着眼睛打量,忽然间,手上一凉。
低头一看,赵负雪轻轻地抓住了她的手:“对不住,叫你担心。”
他的手无比冰冷,几乎想在抓着一块冰,封澄下意识地便缩了缩手,不料赵负雪却抓得更紧了:“怎么了?”
有些凉,封澄想了想,还是道:“没什么,就这样吧,我们去开阵。”
艰难地挤到阵前后,封澄抬手便去赵负雪的腰间摸剑,赵负雪站着不动,垂眸看向她,这视线硬生生地把封澄看毛了,她干笑两声,不知怎的,不敢继续摸了:“你怎么突然怪怪的,快点拔剑,我要开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