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刚才是遇到了未知时态的老板娘?
“梁秘书,这是方才顾总打回来的文件。”
厚厚的一叠文件让梁郜晃了晃脑袋,把杂乱的东西全部从大脑清除,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应该是他认错了。
楼下,段崇明透过透明的玻璃看向对面的五星级酒店,把那天晚上的回忆拉出来重过了一遍。
和少爷小姐班子搭乘一部电梯,电梯直达总统套房。
大晚上的,有家不回,跑这里来住什么酒店。
要么是在附近应酬,要么就是在附近上班,太晚了懒得回家。
上班?
真新鲜。
段崇明看着地图的星星点点,胸口的那口气一下子散了。
这么多公司,他要找到猴年马月去。
算了,费劲。
段崇明向来不委屈自己,早晚露馅的事,他下次在这里提前蹲点不就好了。
段崇明手刚摸到桌面的手机,对面就坐了个人。
西装革履,是和顾惊山不同的儒雅,脸上的笑也是和顾惊山截然不同的虚伪。
就像阴湿的山洞里难掩腐烂气味的花,长在白骨上,从内到外都让人很是不适。
段崇明眉心一皱,很讨厌男人的眼神。
不像是在看人,倒是像在看什么物件,自带一杆秤,无形中对着人称斤算两、估摸价格。
男人的声音温和悦耳,意图用自己那副和蔼的神情让对面的少年放下防备。
“初次见面,你好。”
段崇明向后一靠,直觉地相信自己心底涌上来的那点不舒适,冷声道:“你哪位。”
顾文生眼尾的皱纹微弯,并不在意少年的无礼:“顾文生。”
段崇明皱眉,又是个姓顾的,他和姓顾的有仇是不是?
没看见意料中的神情变化,顾文生补充道:“顾惊山是我的儿子。”
呵,他还没找顾惊山麻烦,麻烦他爹反倒找上门来了。
段崇明握了握拳,冷眸微眯:“所以呢,你找我干什么。”
顾文生用以一种近似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在斥责他抗拒的态度,也像是在可怜。
“顾惊山骗了你这么久,你就不想给他点教训?”
“哦?”段崇明不紧不慢道:“什么意思。”
顾文生眸光一闪,道出自己的真实目的:“我有两个方案,可以让顾惊山付出应有的代价。”
“呵,”段崇明冷笑一声:“自己的亲儿子都能算计,你让我与虎谋皮?”
顾文生由着他犀利的话从自己耳边刮过,自顾自道:“顾惊山在莱夫身居要职,你和他长期住在一起,可以很容易拿到书房的机密文件。”
莱夫……段崇明眼神一暗,很快就想起了这家公司。
那些听不懂的言语飞速略过,背光的屏幕看不清的脸,原来顾惊山那低沉中带着懒散的话真是在开会。
和他想的艺术交流会没有分毫关系。
段崇明下巴微收,低声道:“还有一个方案呢。”
“很简单。”
顾文生嘴角的笑扩得越发大了,自觉已经拿捏了少年最为在意的事:“离开他,不,换句话说——抛弃他。”
这句话脱口的瞬间,言语间裹挟的恶意让段崇明脸色一沉。
顾文生保持着微笑,对脸色暗沉的段崇明关切道:“吓到了?”
段崇明审视的目光赤裸地放到男人脸上,好奇道:“你是他的后爸?”
这个问题包含了太多的意思,都无一例外地戳着顾文生的脊梁骨。
顾文生嘴角的笑一僵,伪善的眼神终于破冰露出几分很容易被段崇明捕捉的厌恶和轻蔑。
想到少年的身份,顾文生硬生生把眼里的情绪变化逼回,从容不迫道:“他是我的亲生儿子。”
段崇明敲着杯壁,滴滴答答的声音让顾文生听着很烦。
顾惊山怎么会看上这么个没家教的人,段家,真不愧是暴发户起家的。
段崇明把顾文生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斜勾着唇,玩味道:“亲爸啊,那就是你离婚再娶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段崇明这随口说的话正中顾文生的眉心。
港市谁人不知,从内地来的顾文生是黄家的上门女婿。
人送外号,顾赘婿。
连当了两家的赘婿,一辈子也只能做个赘婿。
段崇明挑眉,在心里为自己的正中眉心鼓了个掌。
他垂眸看着中指的戒指,对顾文生后面的自言自语不做回应。
几句话下来,段崇明算是发现了。对面这个男人比自己想的要蠢得多,偏偏一副自高自大的样子,好似自己掌控了全局。
一张嘴吧拉着,好像这件事就如他所说那般按部就班地发生了。
是得了癔症还是陷在中二地你就觉得自己言出法随?
内圈刻的字有些发烫地黏在指根,段崇明厌烦了这个人高高在上的作态,也不想再当一个垃圾桶,听他说那些半真半假的话。
他想知道的东西可以自己去查,更可以自己去问。
从这个人口中知道的一切他都不信。
段崇明转着戒指,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好啊。”
顾文生的话戛然而止,眼底迸发出光亮。
“不过,怎么做,什么时候做,我说了算。”
少年缓缓抬眸,目光如炬,宛如蛰伏的雄狮,一字一句道:
“你不许插手,也不许和顾惊山透露只言片语。”
等满意的顾文生揣着笑走远,段崇明才摸了摸肩膀,抖掉一身的恶寒。
“什么奇葩,脑子秀逗了吧。要怎么反击是我的事,哪里轮得到你指手画脚,敢情那个大腹便便的老顾总就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