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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锐地觉察到少女荒唐的动作,宋怀砚的面色终于变了。他蓦地起身,挥手将宁祈手中的毒酒打翻在地,神情凛然:“宁祈,你疯了?!”
毒酒溅落一地,酒杯砸落在地面上,骨碌碌地滚出很远。
宁祈看了眼酒杯,心中的弦倏尔一松。
她素来惜命,这毒酒自然是不会喝下去的,但能引来宋怀砚一瞬的慌张,她心中也还算出了一口气。
她将酒杯捡了起来,不忘回怼他几句:“宋怀砚,疯了的人是你吧?好端端的,非得干一些溅血的事情……”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脚步声愈发清晰,而后忽而停顿下来。
茉莉看着神色异常的二人,颤声试探着问:“你们这是……”
宁祈先一步反应过来。她转身看向茉莉,讪笑了两声,继而将那只空酒杯放在茉莉面前:“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刚才一个不小心,把你的酒打翻了……”
这般情境之下,宋怀砚不好多言,只稍稍退身,默不作声。
“这样啊……”茉莉看了眼酒杯,没怎么放在心上,“没事没事,一杯酒而已,你们喝得开心就好啦。”
见她这般温善和气,宁祈觑了眼宋怀砚,又暗自在心里将他骂了一顿。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宋怀砚忽而轻声道。
宁祈朝远处望了一眼,只见方才留下来的几个人也已经走远了,四野空岑,阒寂无声。
茉莉也莞尔道:“夜深了,你们快回去歇息吧。你们喝的酒也不少,早点睡啊。”
宁祈抿抿唇,乖巧地点了点头。
向茉莉告别后,她转过身子,正欲迈步离去,却见少年忽而走上前来,凑到她的身畔。
他身形颀长,站在她的身侧时,投下来的影子能将她完全覆盖,沉诡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上来。
宁祈下意识地颤抖了下,正欲埋怨一声,却听少年忽而开口:“我眼盲,瞧不清夜路,你扶我回去吧。”
哈?还要她扶?
宁祈正生着他的气呢,听到他这般请求,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拒绝。可她往前看了一眼,乡间的路到底是崎岖难行,留他一个人在此,也不是办法……
他这伤,到底是因她而起的呢……
得得得,就当自己再心软一次吧。更何况,自己还有事要质问他呢。
宁祈轻叹一声,无奈地应下,上前扶住他的身形:“走吧。”
宋怀砚唇角微扬,轻笑着颔首。
*
夜如泼墨,山影憧憧,在秋风的吹拂下,枯败的树影在月光中不断地晃颤,迷离而危险。
众人早已散去,从天水村上空俯瞰,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烛光,犹如夜幕中闪烁着的星辰,隐隐约约,模糊不清。
茉莉将门口简单收拾了一番,便也回屋歇息了。方才的一片喧嚷陡然消弭,周遭俱是岑寂静谧。
几乎能听到风的声音。
“所以……你为什么要害茉莉姐姐啊?”
宋怀砚的屋舍内,借着昏暗的烛火,宁祈看着径自走向床榻的少年,有些没好气地问。
宋怀砚慵懒地坐在床榻上,语气含笑:“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杀她?”
“谁知道呢,”宁祈撇了撇嘴,“你想杀一个人,似乎也并不需要一个合理的由头……”
宋怀砚不置可否,反问道:“那你还来问我作甚?”
宁祈:“……”
这小黑莲,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感知到宁祈的忿忿,宋怀砚笑了两声,语气掺了些散漫的意味:“她不是天水村的人。”
宁祈嘟囔着:“这个我知道……”
“她是江东沈家的人,”宋怀砚正色了些,接着开口,“若我没有猜错,她便是从前的沈家嫡女,沈莫离。”
“啊?沈……沈莫离?”此言一出,这下换宁祈彻底愣住了,“你、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宋怀砚的语气不紧不慢:“从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便发现其气质不俗,这些时日的相处,若留心些,便也能觉察出她的异样。她的所言所行,心中之志,绝不是寻常人家培养出来的,即使自己再去伪装,也改变不了多年的习惯。”
“通过村里的传闻,她同薛家有不浅的交集,从前与薛家交集颇深的,便是沈李两家。而沈家世代经商,所酿桂花酒乃江东头筹,方才茉莉端上来的桂花酒,同沈家的一般无二。”
宁祈陷入了思索:“这样啊……”
宋怀砚抿了抿唇,轻轻颔首。
其实令他确认的,远不止这些。
上一世,他虽在屠杀昀北之时,才同薛玉有了实质的交集,可在此之前,为防世家生变,他也没少派人打探过薛家的秘辛。
据他所知,这薛家同沈家曾经也算交好,薛家每逢宴饮,所用的都是沈家上好的桂花酒。这一来二往的,沈家嫡女和薛家长子也渐渐生了情愫。
这一个温婉千金,知书达理,一个世家君子,如玉如松,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在昀江常为人称道。
他们本该是极好的结局。
可之后某一次,沈家内部忽而出了纰漏,一大批桂花酒造假,祸害了整个昀江地带,甚至有人因此而死。而薛家一向正直无私,查出此事后,毫不顾及昔日情谊,一封奏折便参上了朝廷。
天子闻讯,龙颜大怒,一夕之间,沈家倾覆。
而沈莫离和薛玉,也就此被拆散了。
其后的数年,宋怀砚都没有再听过“沈莫离”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