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后头再也没提,可内务府和礼部的动静,也瞒不过所有人,起码东宫和索额图、明珠他们早就知道了。
大宴后,索额图找着机会,避开人进了澹宁居。
“殿下!”索额图见太子还摆弄那劳什子的棋谱,脸瞬间就黑透了。
“过不了几个月,您就得叫延禧宫那位蓁娘娘了,您怎么还坐得住!”
皇贵妃统摄后宫,皇家庶出阿哥和公主要尊称其为蓁额娘。
即便嫡子胤礽,贵为太子,在规矩礼法上可以直呼皇贵妃,可为表尊敬和对皇上的孝心,也得喊一声有半母之意的蓁娘娘。
胤礽将一颗黑子重重落在棋盘上,面无表情。
“不然孤难道要去嘉荫殿,求汗阿玛收回旨意?”
今日宴上,晋位圣旨一出,几乎所有人的招子都不忘往他这里瞟一眼。
有人兴奋,有人幸灾乐祸,真正为他担忧的,一个都没有。
就是索额图,也不过是为赫舍里氏的荣光,又何曾真正考虑过他的感受重不重要。
索额图皱眉,“如今却不是殿下自扰的时候!”
“她以女子学堂向太皇太后尽孝的功劳得晋位,那这女子学堂,咱们就必须得叫她办不下去!”
“如若出了岔子,她想在大典上接过金册和宝印,也没那么容易!”
胤礽慢条斯理从棋盒里捏出一枚白子,稳稳落在棋盘上,死死盯着代表他自己的黑子败象。
汗阿玛精于下棋,也喜欢钻研棋谱,所以所有的阿哥人人都会私下里淘些棋谱来研究,只是从未有人能下赢过康熙。
以前胤礽对棋道并不感兴趣,可苦闷的时候多了,只有钻研棋谱时心才能静一些,慢慢他也察觉出来些许滋味儿。
一时的败势不算什么,只要下对了棋,反败为胜的棋局也多得很。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胤礽淡淡道:“皇玛嬷下懿旨,学堂馆主便是太后,在学堂里动手,如若不能瞒过汗阿玛的眼线,不只是你和赫舍里氏,孤都要吃挂落。”
索额图:“那咱们就只能干看着她在外头兴风作浪,名声比皇后还盛?”
胤礽挑眉,继续下棋,“学堂内不能动手,学堂外却未必。”
索额图仔细思忖了会儿,还是没想出什么稳妥的法子来。
“如今明珠在兵部,步军衙门多少与兵部来往密切了些。”
“他老谋深算,无论我们做什么,但凡流于痕迹,一旦被他抓住把柄,都是隐患,与在学堂内动手无异。”
胤礽失笑,摇摇头,“孤不是这个意思。”
他意味深长道:“我们不需要跟以前一样,给学堂泼脏水,既然皇玛嬷提议要在学堂内复选,到时候只要在验身的地方,放进去几个男子,就够了。”
“这人选,最好是从扎斯瑚里氏和徐家的远亲来找,与我们毫无瓜葛,叔爷明白孤的意思吗?”
索额图略思忖了下,喜得拍掌。
他冲太子拱手,笑得格外欣慰,“还是殿下英明,殿下如今的城府,连老臣都有所不及了!”
秀女在结束选秀之前,名义上都是皇上的女人,验身一事向来由宫中嬷嬷来做。
可在外头选秀,有人趁乱钻空子,玷污了秀女的贞洁,只要传出去,方荷先前撑起的大旗,转瞬就会成为她对秀女居心不良的证据。
毕竟皇贵妃也是后宫妃嫔,她若不想叫秀女入宫,使出什么下作手段,甚至置皇家颜面于不顾,也说得过去不是吗?
胤礽扯了扯唇角,他也想跟过去一样清风霁月,甚至能不沾腌臜地做一个纯良简单的太子。
可宫里的风浪太大了,汗阿玛眼里却只看得见皇贵妃,他只能成长起来。
以往选秀,皆是三月里开始,七月之前结束。
之所以是三月,是因为得给秀女们留出年后赶路来京的时间。
但此次选秀改制,各地秀女只需到达她们所在地方的府城便可,三月里就已经结束了初选。
初选时,只需提供旗户户籍,验证自己父亲的职位,看起来没有残疾和病弱等影响子嗣传承的隐患,而后展现女六艺其中一项,通过便视为过了初选。
所谓女六艺,是与君子六艺相对的说法,只是去掉了射和御,只学礼(规矩)、乐、书和数(筹算),外加女红和厨艺。
君子以六艺佐家国天下,女子以六艺相夫教子,乃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老规矩。
方荷不想女子一直被困囿于内宅,跟只能先让秀女入学一样,不能上来就掀桌子。
那就先把学生诓进门,再慢慢加入思想教育和开拓她们心灵的鸡汤教育。
说回眼前,复选也是在各地府城选好的地方进行,由朝廷派往前去的选秀钦差和内务府选秀女官,并督查司三方共同监管进行。
而在京城,就由景嫔和宜妃并六嫔,带领内务府的选秀嬷嬷们,两两一队,令督查司的笔帖式随行,分别在离四个城门不远的四处女子学堂进行。
复选考核的依然是女子六艺,不过与初选时不同,需要先进行验身。
验明身体无大的瑕疵、无六艺相关夹带后,方可进入六艺对应的考堂,继续考核。
过了验身环节的秀女还会进行唱名,六艺成绩也当场出来,共分甲乙丙丁四等,唯有甲乙二等可进入终选。
这都是方荷跟景嫔和宜妃她们反复按照世情,商量出来的细则,一定程度上,也遵循了部分原本选秀的规矩,避免会引起迂腐之人的反弹。
但唱名这个环节一出,瞬间就成了各家之间的脸面比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