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铉不虞地看向他:“出去!”
“侯爷,咱两一块喝点酒,解解愁。”林韦德对他冷漠视而不见,将酒坛直接放在桌上。
五年多的时间,裴铉不曾喝过一次酒,哪怕是宫宴也不破例。
他心里清楚为什么。
他害怕会忘了她,害怕一次次的麻痹宿醉后,她的身影面容越发模糊。
他解愁的方法,是书房内一幅幅她的画像。
是记忆里她笑,她哭,她调皮,她怒视的生动画像。
还有孩子的,一次次琢磨他会像自己还是宁泠?是男是女?
若是他们还活着,应该有五岁了。
他二十八了,还是孤苦伶仃,落寞一人。
可曾经他有妻子有孩子,有一个温暖的家,最后却是黄粱美梦一场空。
他天真的以为带宁泠去了浮白州回来后,他能改会好好尊敬待她。
以为幸福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侯爷,咱们好好喝一场!”林韦德倒好酒,自己先豪饮了一碗。
五年的压抑绝望,裴铉无法自已颤着手喝下那碗酒。
辛辣的烈酒淌过嗓子,裴铉满脸通红,眼神恍惚。
林韦德一碗一碗地给他倒酒,似乎不把人灌醉不甘心。
“侯爷,张川那小子早成亲了,儿女双全都会走路了。”林韦德大着嗓门说道。
五年内侯爷没有见过一次张川,显然耿耿于怀。
但该给的赏赐,没有少过一点。
裴铉还是没说话,一碗碗烈酒下肚。
酒壮怂人胆,林韦德:“五年了一切尘埃落定,大仇得报侯爷不该再折磨惩罚自己了,当年的事情谁都想不到,谁都怪不到。”
烈酒的灼热遍布四肢百骸,可裴铉的心还是寒意冰凉,时时刻刻有块大石压得他窒息。
他忘不了倾盆大雨,电闪雷鸣的夜晚。
林韦德苦口婆心,絮絮叨叨说了许久。
裴铉一言不发,一个劲喝着闷酒。
最后一个人喝醉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林韦德叫来小厮安顿好他,紫叶嫁人了。
贴身伺候的都是小厮,一个侍女都没。
处理好后,林韦德一个人来了地牢。
王氏已经被大夫上了药,见人来了,害怕地缩瑟在角落。
林韦德恨意遍布地看着他,若不是他,如今侯府该是一片祥和。
侯爷也不是现在颓废的模样。
但不能再留着他了,一个毒瘤不除了,只会不断感染。
他死了,侯爷或许会逐渐恢复。
王氏如今手脚筋都被挑断了,眼睛也只留下了一个,其他部位也残缺不全。
形同人彘,或许比人彘还惨,胆小的人看了晚上恐怕都睡不着。
林韦德将人绑好,王氏面露绝望,没想到间隔时间这么短。
“赐你贴加官,给你个解脱了。”林韦德声音沉重。
所谓贴加官,是将带有面纸沾湿一片片贴在口鼻处,使人窒息而亡。
夫人若是掉下悬崖,溺死河里,大概也是这么痛苦。
旁边的侍卫看了连忙劝阻:“林大人,侯爷再三命令人要活着。”
“后果由我一力承担。”林韦德说道。
侍卫面带犹豫,可林韦德态度坚决,想偷偷派人去通知侯爷。
“侯爷已经喝醉了,不必去了。”林韦德灌醉他的目的有二。
一是希望侯爷发泄情绪,也希望大醉一场后,他大彻大悟,不再浑浑噩噩。
二是他必要亲手了结王氏,不能再让侯爷身心俱损了。
王氏在林韦德手下没多久就断了气,他洗着手脸无表情道:“拉去乱葬岗。”
裴铉一觉睡得很沉,几乎是五年多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
没有半夜惊醒,没有噩梦连连。
五年多来他靠着宁泠曾经制的养心香,清梦香才能多安睡一会。
那时她连篇骗人的鬼话,如今一语成谶。
可五年的时间太长了,香料逐渐耗尽。
他像个小气鬼,吝啬地不愿再用了。
他一醒来,就见林韦德跪在他塌边,旁边还放着军棍子。
宿醉后的头有些不适,裴铉按着太阳穴,声音发哑:“这是什么意思?”
“王氏被我杀了。”林韦言简意赅。
裴铉面露凶光,神色大怒,一脚狠狠踹在林韦德身上:“谁准你这么干的!”
林韦德被踹倒在地面后,又立刻重新跪好,语气恳切真诚:“侯爷,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我亲手给他贴加官,咱们都忘了过去,好好往前走。”
“擅作主张的事情你不是第一次。”裴铉静静看了他一会,神情冷漠:“现在2回 了,以后你不必再跟着我了,我会给你找个好去处。”
如果当年林韦德听话带着宁泠去了洞穴,又是另外一番场景。
他们再一次抛弃了她,他裴铉绝不会再放弃她,再犯错。
林韦德真正慌了,他不怕打不怕骂。
怕裴铉撵他走,他从小就跟在裴铉身后。
巨大的恐慌笼罩在林韦德心头,他双手拿起军棍:“我知道侯爷心里不好受,尽管使劲打我骂我,但不能不要我啊!”
裴铉没有理会他,起身离开了。
江南城内,佳蝶香铺内。
宁泠和白佳在店内忙碌,客人大多是女子们。
宁泠温柔仔细地给她们介绍各类香料,倾听她们的需求。
忽然一堆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男人不高,但态度趾高
气扬。
身后跟着一堆身形高大,凶神恶煞的护卫。
他轻蔑不屑地环视周围一圈,周围的女子们都纷纷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