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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意沦陷(138)

作者:南胡唐 阅读记录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将这一切说明?”付明琅困惑道:“你早早说出这一切,那你想要的,不是唾手可得吗?”

“真的会唾手可得吗?”盛迦嘲讽地笑了笑,“您面对自己不熟悉的陌生人时,会全心相信她们会对您好吗?”

“假如您是我,您处于我的身份,知晓了我最大的秘密,您会第一时间去认亲,将一切都摊开说明吗?您能确定被抱错的孩子是善良的吗?您能确定陌生的母亲想认回你吗?您能确定假如您被接回了那个陌生的家,一定不会再痛苦吗?”

“或许那是另一个痛苦的开始呢?”盛迦眼角泛红,“或许,我被接了回去,我要迎接的是我的亲生母亲和抢走了她将近十八年的假女儿在我面前表演的母慈子孝,而我失去的,会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视我为至亲的女人,走向的是一个陌生且不平等的家庭。”

“我没有办法不憎恨,”她直白说道:“也没有办法不顾虑。”

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总是有很多的顾虑,想将她所能得到的一切都最大化的人。

她的感情小心翼翼,她走的每一步路都是精心缜密计算过后的结果,她无法容忍自己会失败,她也没什么失败的资格。

想要避免痛苦,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做好万全的把握再出击。

“所以,你选择了接近宋霁安,接近宋宁秋,你要亲眼看看她们是什么样的人。”付明琅将她未尽的话语补充,“那你走到现在,你又看到了什么呢?”

无论是盛迦还是付明琅,她们都知晓,宋宁秋和宋霁安是非常好的人,哪怕发现了这件事,盛迦所顾虑的许多情况也大概率不会发生。

宋宁秋一定会尽自己所能,公正地对待盛迦和宋霁安。

可是对盛迦来说,不够,这一切都不够。

她望向付明琅的眼睛里闪烁着野心与欲望,她想要的是偏爱,是竭尽全力的补偿,是十多年压抑生活后的追求,是她想要为儿时的自己讨要一个公道。

人有嫉妒心和怒火,并不是一件多见不得人的事。

没有人能要求一个受害者拥有同情心还要识大体。

这便是盛迦最初接近宋霁安接近宋宁秋时最真实的想法,她仇视自己看到的一切,哪怕拥有着平静的表面,可内心却满是汹涌的巨浪,几句要将她吞噬。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盛迦轻声说:“她们已经从我只在杂志的字里行间见到的零散想象变成了货真价实站在我面前的人,甚至参与了我这将近一整年的喜怒哀乐。”

“所以,我决定退一步,所有的选择权,都想交给宋阿姨。”

付明琅微微蹙眉,“你想怎么交?”

盛迦却几步走到她面前,猛然跪下了,“我想求您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她们任何人,高考之后,我自己会去说。”

“我已经让宋阿姨了解我,欣赏我,走到了她的身旁,您也帮我将我过去的经历告知了她,还剩下三个月不到,足够这些事在她心底发酵。”她眼底的眼泪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她发现这件事后,无论做出什么选择,我都接受,我想看看她要做什么选择。”

付明琅眼底掺杂着复杂,这也是她第一次发现盛迦那么高的个子,跪在雪地里时其实也是小小的一团,惹人心疼可怜。

她的眼底充满了勇敢与期待,她在那样艰难地长大后还是愿意敞开心扉,去赌一赌亲生母亲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恐惧伤害,却依旧要去面对可能到来的伤害。

这是她旧友唯一的孙女,却受了这么多年的坎坷,可她又那么聪明,那么坚韧,独自克服了一切,甚至还能自己布局,走了那么远的路,去试探亲生母亲。

就连成绩能力也是拔尖的好,什么心机深沉,什么行为举止小心,对于她们这样的人来说,这一切都是难得的优点。

无人能理解,她彻底印证真相的那一刻,究竟有多激动和震撼。

盛迦是比她们年少时更优秀的年轻人,她注定应该要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她长得和年轻时的宋煜梅那么像,如果以前付明琅只是对她的脸和性格而产生优待,那到了这一刻,对待盛迦却已经有难以言喻的亲切。

来这里时,她本就抱着激动的心想要相认,严厉也不过是想弄明白盛迦究竟要做什么罢了。

她从来不提倡以德报怨,盛迦对这件事有再大的恨意她都不会有任何责备的想法。

可盛迦没有那样大的恨意,她包裹在恨里的是一个小女孩小心翼翼想要博得的偏爱,可她却还要为此感到愧疚与良心不安。

付明琅无声地叹了口气,蹲地抱住了盛迦,“女儿膝下有黄金,跪什么?”

“我答应你了,”她缓缓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盛迦靠在她肩膀上,平静地直视向碧空如洗的天际,哑声说:“谢谢您。”

“无论宁秋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是你的靠山。”付明琅保证道道:“盛迦,你去放手做吧。”

最后这句话,近乎轻喃。

老人的肩头也落了些雪,印在盛迦脸上,她极为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掩盖住自己眼底那一点歉意。

她并没有对付明琅说实话。

哪怕是仰慕许多年的亲生母亲,她也不愿意把选择的权力交到对方手上。

她抬手覆盖住付明琅的脊背,回应了这个拥抱。

与付明琅接触这样久,她对她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

没有孩子,亲人也大多逝去,为人善良但有自己的底线,这些年救助了许多女孩并且成为她们的支柱,更关键的是,她与宋煜梅交好,是一辈子的朋友,对宋宁秋来说,这是她无法拒绝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