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吓得一个激灵,慌忙低下头应声。
“是,二公子。”
这珍珠白玉膏用料极其珍贵,十分难得,有续骨生肌之效,谢府有三瓶,整个大靖不过十瓶。
二公子居然为了个旁支女,拿出这么珍贵的东西。
哪怕这伤口虽然用不了多少,但这药膏按道理也不是苓娘子这身份能用的。
府医神色复杂,躬身退了出去,老老实实去住处拿珍珠白玉膏。
之前远福让他带这东西的时候,他还说远福发神经,现在一看,人家分明是有眼力见儿。
……
谢苓睡得极不踏实,一会梦到自己中了药,神志不清和对方相拥而吻,发丝纠缠。一会又梦到她被绑在菜市口烈火焚身,谢珩就在不远处的楼上淡漠地看她。
直到足踝一凉,她才从冗长混乱的梦中醒来。
殿内无窗,十分昏暗。
她撑开迷蒙的双眸,挣扎着要起来,就听到紫竹惊喜的声音。
“苓娘子,您醒了!”
她朝床脚下看,就见紫竹半坐在床侧的春凳上,给她小腿处的伤口涂药膏。
“我这是怎么了?”
谢苓嗓音有些沙哑,喉咙发干,火辣辣的痛。
紫竹替谢苓涂完药,裹好纱布,一边解释:“您发了高热,已经昏睡一天一夜了。”一边将她扶着半靠在床头,走去倒了温水端来。
谢苓喝了口温水,感觉喉咙舒服些了。
“其他人呢?”
紫竹道:“都还在,说是准备明日回去。”
谢苓想起是谢珩送自己回来的,便又问道:“堂兄可还好?”
紫竹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不听主子的话,她选择说出实情。
“主子天生畏寒,小时候又受过伤,因此膝盖不好。
上次为您清蛇毒受了寒,昨儿又冒风雪施展轻功送您回来,因此加重了病情,现在正在泡药浴祛寒。”
谢苓呼吸一滞,一时间有些恍神,她感觉心绪纷乱,脑子像有乱麻缠绕。
好一会,她才轻轻点了下头,再未言语。
她头疼的厉害,脑海里回荡着紫竹的话,又夹杂着自己做的乱七八糟的梦。
除了之前就能到过的预知梦外,她居然梦到…梦到和谢珩拥吻。
那泛红的眼尾,盛满情/欲的漆黑凤眸,那带着微苦雪松香的温热唇瓣,以及那双环着她腰肢的手臂,真实的让她觉得恍惚。
如果真发生过这些,那“上辈子”的她一定很欢喜。
想着,她自嘲一笑。
谢珩一向矜贵冷情,最是洁身自好,更何况他有意中人。他如今三番两次救自己已是极限,怎会与自己有如此不合规矩、如此亲密的接触呢?
或许是“上辈子”的妄念还未消散,梦里都是对他的旖念。
她叹了口气收回思绪,想着日后有机会了好好向谢珩道谢。
和他互相利用是一码事,感谢又是一码事。
谢苓吩咐紫竹伺候她沐浴更衣。
等沐浴出来,暖阁罗汉榻上的檀木小桌上已经摆了吃食。
两个半荤不素的菜,还有一碗鸡丝粥,
紫竹站到一侧,解释道:“苓娘子昏了一整天,风寒还未过,身子虚弱,奴婢怕荤腥太重的食物吃了影响药性,还可能积食,便自作主张让膳堂弄了些清淡的。”
谢苓朝她点头,侧过身坐到罗汉榻上,拿起银箸用饭。
她昏了一天,饿得厉害,但紫竹说不能一次用太多,便各样都用了几口。
正吃着,就听到有道慌乱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还夹杂着卫兵的呵斥声。
她唤紫竹拉开门去看看,紫竹还没有到门口,屋门就被大力撞开,一道身影连滚带爬扑到她脚下。
“苓娘子救我!”
那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脓疮的脸,谢苓惊了一跳,手里的银箸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响。
紫竹呵斥一声:“哪来的刁奴,竟敢冲撞苓娘子!”
说着一脚把人踢开,扯住了她的后衣领,防止她上前。
谢苓柳眉微蹙,苍白的小脸十分冷漠,细细打量之下才发现是那个下毒的侍女,菊月。
第38章 秋水妒杀夏芙蕖人心冷薄恰如纱
芳菲殿内。
几个侍卫匆匆赶来,跟谢苓行礼告罪后,二话不说便堵了菊月的嘴,捆住双手押走。
谢苓给紫竹使了眼色,紫竹意会,挂着笑脸上前阻拦道:“各位大哥,这侍女是犯了何罪?。”
侍卫头子低头踢了一脚挣扎不停的菊月,转过头又堆出笑,朝二人解释道:“这侍女乃是我国公府的低等侍女,前些日子在猎场后厨打下手,昨日准备回府时她忽然起了满脸脓包。”
“管事嬷嬷怕她传了病给贵人,命人看守起来,准备日后恢复了再送回府。”
“谁知她居然跑了出来,溜进山庄。我们也是才收到消息,搜查一番后发现她偷偷朝秋合宫来了。”
说着他再次朝谢苓拱手告罪:“若是冲撞到了苓娘子,还望您原谅择个。”
“无妨,”谢苓好脾气地摇了下头,迎上侍女充满希冀的目光,又缓缓道:“我这侍女懂些医术,或许能帮她看看脸。”
“这……”侍卫看看呜呜挣扎,惨不忍睹的菊月,又看看柔弱温和的谢苓,终究是没有拒绝。
他在国公府当了十年侍卫,知晓这侍女被带回去就只有死路一条,什么“等她好了”就是句漂亮话。
都是苦命人,他不忍心断了她最后的希望。
侍卫点了点头,命人按住菊月,扯出她的头发强行抬起脸,让紫竹来看。
紫竹走上前去,从腰间挂着的荷包里拿出个带着棉球的工具,在菊月脸上破溃的脓包处轻轻沾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