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芸芸愣是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内廷,谢来打了好大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继续面无表情看着在他面前叽里咕噜的佛郎机人,至今叫什么名字他还没记住,但已经入乡随俗给他取了一个大明的名字——大麦。
“我听不懂啊,你找……哎,我带你去找江首辅吧。”谢来眼珠子一转,笑嘻嘻说道。
江芸芸午后听到周发神神秘秘的话——谢指挥请您今日早点归家,所以今日按时上下班,谁知道,一回家就看到一家子人围着……麦哲伦。
“这是做什么?”江芸芸扭头去看谢来。
谢来抱臂,靠在栏杆上,伸出一根手指掏了掏耳朵,懒洋洋说道:“大麦整天叽里咕噜,一个字也听不懂,陛下把他扔给我,他就整天拉着我比划,什么时候能把他送去鸿胪寺啊。”
“现在送不了,也别让人发现了。”江芸芸叹气,“今天早上杨阁老还问我这事呢。”
谢来随口问道:“那你怎么回的?”
江芸芸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道:“我说都是锦衣卫的事情,我也不清楚的。”
好一口锅甩过来,谢来立刻不笑了,面无表情看向她,随后手指虚空点了点,气笑了:“我说我今天怎么一直打喷嚏呢。”
江芸芸心虚移开视线,顺手把打算揪人家胡子的顾知拉走,自己和麦哲伦嘀咕了好一会儿,最后一脸无奈地摇头。
麦哲伦则是肉眼可见地失望了。
“你们说什么了啊?”张道长震惊,“你还会说这种叽里咕噜话。”
“他想让我们放他回家,我说回不去的,被我们捡回来就是我们的人。”
“他又问他可以继续自己的航海大业吗?我说要看时机能不能有,还要看你的表现。”
众人都似懂非懂,但很快又觉得没意思,各自散去。
“郑和下个西洋都能闹出这么大事情,你还答应他航海,你也真敢开口啊。”谢来晃晃悠悠走过来说道。
江芸芸仗着当事人听不懂,笑眯眯说道:“反正人不能放走,死也要死在我们这里,再说了,万一有有识之士,愿意出这笔钱呢。”
谢来抱臂打量着面前的人,突然弯腰,在她脖颈处嗅了嗅,眯了眯眼:“好奸诈的味道,你不会是想要民间商人出这笔钱?”
江芸芸眨了眨眼:“是相互合作,他们又不亏,回头我给他们写表彰文。”
谢来气笑了:“又来这招。”
江芸芸笑眯眯地看着他。
“番夷吃什么?真的吃人肉喝人血嘛。”乐山好奇问道。
“当然不是,人家也是人,我们吃什么他们吃什么,嗯,他们应该饮食习惯不一样,但肯定不吃人肉,喝人血。”江芸芸笑着解释道。
乐山哦了一声缩回脑袋,但很快又伸出脑袋:“那他晚上留在这里吃饭嘛。”
江芸芸看向谢来。
谢来理直气壮:“吃,我也在这里吃,要吃肉,想吃红烧肉和大鸡腿。”
“呦呦呦呦,不避嫌了。”张道长果然是不放过任何一个阴阳怪气谢来的关系。
谢来给他了一个大拳头,非常利索。
麦哲伦见他们的相处模式,一脸好奇,但很快他又开始敬畏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他永远都记得当日,这个女人踏着烛光来到他面前,神色冷漠,嘴里的话格外的无情诡异,那一刻的心颤永远也没法散去。
——这是一个大权在握的人。
江芸芸打算和他聊一聊最近的生活情况如何。
麦哲伦神色讪讪,其实他一点也不适应这个黄金之国的生活,他在这里没一个认识的人,宫墙又实在高大逼仄,他的梦想再也无法实现,毕竟他只是一个阶下囚。
—— ——
广东福建沿海一直有小规模的佛郎机不死心的继续骚扰,小规模的战斗不止,朝廷早已下令若是看到悬挂佛郎机人旗帜的船只进入大明海域直接将其击毁。
这波人不甘心就此失败,之后又在新会县茜草湾发起攻击,但被大明再一次赶走。
一年后,汪鋐就根据屯门海战中缴获的战利品,在诸多造船工匠的帮助下成功复刻出更精巧的蜈蚣船,底尖面阔,两旁有四十支桨,好似蜈蚣之足,一旦运行起来船速极高,船上则架设三层火器、从大到小,从远到近,外加一管佛朗机镜管,可谓是目前大明海战的集大成者。
朱厚照大喜,手里捏着那个镜管,爱不释手:“好厉害呢,能看到好远的地方,这些外国人虽然长得丑,但是还是有些本事的。”
朱厚炜正带着他儿子在殿内玩象棋游戏,随口敷衍着:“厉害厉害。”
“敷衍我,来,来大伯这里,大伯带你找江芸玩。”朱厚照顺手把小孩提溜起来,小孩果然眼睛一亮,发出咯咯笑声。
没错,这个小殿下一看到江芸就非常喜欢,能抱着她呀呀很久,谁把他拔出江芸的怀里,都能大哭。
小孩一听江芸的名字,就闹腾着要去找他玩。
朱厚炜对着一侧的谷大用,恨铁不成钢:“怎么也这么迷江芸。”
谷大用看着他,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内阁正在商讨收回马六甲海峡的人选,满刺加开春时就已经派了一位皇族来到京城,希望大明能帮他们夺回领地,他们愿意世世代代朝贡大明。
朝廷对这事也有争议,但不是对打不打的争议,而是老生常谈的钱。
毕竟朝廷好不容易稍微富裕起来,一旦打起来那就是烧钱的,谁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可别把大明拖垮了。
朱厚照灵机一动,让满刺加来提供钱,他们出人,一番商议后满刺加竟也同意了,所以夺回马六甲海峡的事情就被正式抬入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