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是将这小丫头闷坏了,眼巴巴的望着窗外不肯说话。
“这事我可做不了主,这得看大夫同不同意你出去玩。”顾淮音矮下身子与她平身,轻笑着说。
“我替你问问去。”
堂前又是浓烈药香扑面而来,药柜旁那人素布蒙眼,手指捻着枯枝一般的草药低嗅。
听得脚步声离自己渐近,林疏桐微仰起头。
顾淮音自然接过她手里药材,也学着她的模样低头闻了闻。
好苦……
正准备开口,却听林疏桐道:“这么多日闷在家里也不是好事,你带着那孩子出门透透气吧。”
顾淮音怔了怔,心道她主动提出门似乎有些反常,但也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将那小丫头领出去。
睐山里人家沿水而建,民风淳朴,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里乡亲,白天大门敞开,即便夜里虚掩不锁门也不会有盗贼来。
就像当年淮水边上村寨一样。
顾淮音终日待在清平堂,偶尔外出也是避着人家走。但他们却认得自己身边这个孩子。
此刻多了个面生的走在路上,不免引人注目。
“这不是山北沈伯家的孙女吗?她身旁这女子是谁?”门口叽叽喳喳围了不少人,都往她们这处看。
那些细碎的声音一丝不落落到顾淮音耳里,她牵着这孩子的手欠下身子轻问。“小妹妹,他们认识你,你认得他们吗?”
她望着顾淮音点点头说道:“认得,祖父说过,他们都是我的长辈。”
“要去问候一声吗?”
“我应该去的。”
顾淮音欣慰一笑,毫不避讳就领着她往人最多的地方走去。
众人见这二人直直往面前走来,一时都噤了声。方才说要过来打招呼的小妹妹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自顾低头不语。
陷入一派尴尬局面。
顾淮音神情自若,先开口道:“方才我家小妹妹自请要来与诸位长辈问好,可孩子怕生问候的话恐怕难说出口,还望没有叨扰到诸位。”
“哪里话,这沈丫头小时候与我们这些姨娘婶婶很亲的,只是最近不常走动,难道还生分了不成?”
这妇人说着引得身边一众都笑起来,顺手还塞了一把花生到这孩子手上。
“快谢过姨娘。”顾淮音挪开半步,一直藏在身后的小女娃露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瞧着她们。
“谢谢姨娘。”
“哟,这丫头脖颈上是生了什么,怎么青了一片。”这姨娘看她身上浅浅痕迹,不由得皱眉。“青的地方还不少呢。”
众人顺着她说的方向看去,果然是一缕缕青痕,被衣领遮了大半,不仔细瞧也瞧不见。
“该不会是被打的吧?”
“胡说,沈老伯这般疼爱这丫头,怎么舍得动手打。”
私语声四起,这孩子被他人谈论觉得不自在,又往顾淮音身后躲。
“误会了,是这孩子几日前生了场怪病留下来的。”
周围人不肯信她,方才塞花生那位姨娘警惕看她,拔高了嗓调:“从前在睐山里倒没见过你这号人物,你与沈伯是什么关系?这丫头又为什么是跟着你?”
不等顾淮音解释,她先一步将那小丫头拽过来。“你祖父呢?怎么不见他带你出来?”
“你且别怕,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和姨娘说便是。”
这小丫头却不领姨娘的情,挣脱她的手去扯着顾淮音的袖口。
“哎,你这孩子怎么这样。”
“我没有祖父了。”
声色稚嫩又平淡,她神情此刻却冷静得不似幼童。
顾淮音弯下腰把她抱起,在众人的错愕里慢慢开始回答刚才那些咄咄逼人的问题。
“我与沈伯见过几面,不算是有什么来往。沈伯逝世后留下这孩子,现在被养在清平堂里。”
“清平堂……”
“林……那人还活着?”
顾淮音看他们如同被冻住一般哑口,只能勉强蹦出几个字,不由得好笑。
“你,你究竟是哪里人?”
“林大夫救我性命,愿意予我容身处。我自然也是清平堂里人。”
她将怀里小丫头调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才发现她眼眶里噙着泪,又固执不肯让泪落下来。
“时候不早了,改日再带你出来玩吧,我们回家。”
无人敢拦。
斜日偏西,橘色日光落进山里。无奈正是山中最易涌起寒气的时刻,即便现在暑中天,风过仍有冷意。
今日暮阳,照在人皮肤上怎么也暖不起来。
清平堂里咳声阵阵,听上去很重。
顾淮音抱着睡了一路的孩子愣愣站在门外。
这孩子被里头传来的咳嗽声吵醒,睁开惺忪的眼从她的肩上抬起头来。
那咳声很要紧,要紧到连小孩子都开始害怕。
“姐姐,你不进去看看林大夫吗?”
心底有声音近在咫尺,又似乎隔了重重障。
“我也怕。”
擅自窥探他人命格对于顾淮音来说是忌讳,但林疏桐这一生已经被明明白白写在匣中书里。
小姑娘见她不作声,自己就乖巧在她怀里等着,直到清平堂里平息下来,天地已近暝。
顾淮音像是终于回过神来,迈开站久发僵的腿向堂前走去。
“回来了?”林疏桐端着药篮走入堂前,嘴角浅笑。
只是面色苍白些,模样看上去倒是自然与往常没有不同,偏偏袖口没处理干净的点点血渍又在昭示着她方才经受的苦难。
难怪她今日反常会催促自己与那孩子出清平堂去,是身子撑不住了么……
顾淮音撇过头去,将孩子轻放下来。“你先自己去玩会吧,我同林大夫有事要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