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长生正想说什么,贴满符纸的门忽然“砰”地一声巨响,一个人影狼狈地撞了进来,将桌子撞得粉碎后,还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堪堪停住。
「借目」停止,离长生回头一瞧。
这死动静,又是鱼大人。
鱼青简摔了个够呛,连封讳放在桌子上的生死帖都撞得洒了一地。
章阙一溜小跑着赶过来嘲笑道:“哈哈哈一只厉鬼你都制不住,哎呦哎呦,鱼大人在找什么呢,地缝吗?”
鱼青简:“……”
鱼青简恼羞成怒地咆哮道:“我是文职!刑官!”
章阙:“哈哈哈!”
鱼青简:“…………”
章阙得意洋洋,笑着笑着视线一瞥,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鹅,笑音戛然而止。
窗棂边,自家殿主身形高大将那大美人掌司抱在怀里,视线冷冷地看过来,一副被打扰了好事的欲求不满。
章阙:“……”
章阙差点一个五体投地拜见殿主。
但膝盖一弯才记起封殿主还在隐藏身份,他直接来了个单膝跪地捡东西的假动作,虔诚地将地上散落的生死帖恭恭敬敬捡起来,装模作样道:“这可是重泉殿勾魂的生死帖啊,怎可随意乱扔……”
刚说完,章阙视线落在那张生死帖上,手指倏地一哆嗦。
三张重泉殿的生死帖,唯有一人是金纹交缠镶嵌,上方龙飞凤舞用朱笔写着一个名字。
「离平,离长生,青州归寒城人氏」
「七月十一,子时,黄泉,溺亡」
「七月十二,亥时,南沅澹台府,溺亡」
这两行已被朱笔划去,已黯淡下去,似是作废了。
最下方一行缓缓出现新的红字,如同鲜血般刺眼。
「七月十四,子时,溺亡」
第18章 你我是什么交情
章阙捏着生死帖,幽幽看向离长生。
这人早该死两回了,到底是怎么避开的?
离长生并不知晓自己侥幸两次未死,侧眸看向眼眸冰冷好似要吃人的封讳,笑着道:“明大人,你我偷情还得得避着点人吧,当着幽冥殿主的狗腿子的面最好收敛点——您还想抱我到什么时候?”
封讳:“…………”
章阙:“?”
封讳像是烫到似的,猛地撤身后退,眉头紧皱又露出那种厌恶的神情,一甩衣袖,冷冷道:“离掌司莫要胡言乱语。”
姓章的狗腿子目瞪口呆恨不得自己瞎了。
怎么觉得自家殿主那么……娇羞呢?
阎王在上,定是自己患了眼疾。
封讳面无表情走至章阙身边。
章狗腿子如梦初醒,赶紧爬起来装模作样地将生死帖递过去。
封讳蹙眉看着离长生的生死帖上新浮现的字,指腹在「离平」二字上微微一摩挲。
鱼青简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快步走到离长生跟前,谨慎道:“掌司,这位和您偷情的是?”
“重泉殿的拘魂使,明大人。”
鱼青简瞥了一眼。
得,看眼神又是个痴迷自家掌司美色的。
离长生听着外面的动静似乎小了些:“寻到厄了?”
鱼青简咳了声:“差不多了吧。”
离长生眼眸一眯:“差多少?”
走吉扛着刀从窗外跃了进来,裙摆像是层叠花簇绽放:“搜查一遍了,一百三十六只厉鬼,没有半只厄,功亏一篑了。”
离长生:“……”
鱼青简:“……”
鱼青简当机立断:“全赖章阙的引鬼阵,引来的全是无用之鬼。”
章阙懵了:“我……”
鱼青简飞快将这个话题扫过去,不让章阙有半分狡辩的机会:“澹台城主被厉鬼冲撞受了惊,徐掌教将阵破了,只能趁着子时阴气最盛的时辰挨个搜查城主府。”
章阙:“……”
章阙憋了个半死,气得想翻白眼。
已至子时,在场的皆是大鬼不必休憩,唯有离长生一直在哈欠连连,他伸手拂去眼尾的水痕,含糊道:“澹台淙没什么异样吗?”
几鬼看向他。
离长生长发还未干,披散在肩上,病歪歪地坐在那,想起被那虚空中的水阵险些被溺死前看到的场景。
澹台淙自焚祭天,雨落后身躯被灼烧得面目全非。
若他是个寻常凡人,那种重伤根本无法存活。
章阙经常和阳间的刑惩司有交集,了解甚多。
“南沅地处偏僻,澹台淙每年都会往各大宗送些南沅的贵重之物,前些年大旱时也曾求过不少人却无功而返,他似乎就是个寻常凡人,祖上颇有功德才庇护他至今。”
离长生垂着眼将空无一物的烟杆咬在唇间止瘾,漫不经心地吩咐道:“不对,去查他。”
章阙一愣。
这好似习惯发号施令的上位者气息将章掌司震了震,差点下意识地就要“是!属下这就去查!”。
鱼青简道:“掌司是怀疑澹台淙贼喊捉贼?”
“不是。”离长生说,“我怀疑他死了。”
几人一怔。
封殿主对追查大厄没什么兴趣,一直垂着眼注视那张生死帖——他安静时像是只毫无存在感的蛇,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听到这话,封讳微微抬头瞥了离长生一眼。
手中另一张生死帖露出另一人的名字。
正是澹台淙。
只是死亡的时辰和地点却是模糊一片,看不真切。
鱼青简疑惑看着离长生:“掌司可曾发现了什么?”
这人不是一直在房中呼呼大睡吗,怎么突然就断定澹台淙死了?
“哦。”离长生心不在焉地说,“方才你们在外面驱鬼时,有个东西潜入房中将我拖入水阵险些淹死,我在那个阵里瞧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