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似乎听懂了离长生的言外之意,察觉到他对天道空手套白狼的讥讽,沉默许久,碎光轻柔在将离长生的乌发拂起:“那你想要什么?”
厄灵彻底泯灭天地间,再无复生的可能。
这样的功德,足够离长生得道飞升。
离长生从来都信天命,也知晓飞升后的上界有天道操控,无论是他那罕见的灵根还是前所未有的满身金色功德,皆是恩赐。
他一直对这种恩赐无动于衷,只觉得是枷锁。
如今他浑噩前前后后三百多年,终于能放下所有负担,只想为自己的私心活一回。
离长生的金瞳缓缓地褪去颜色,化为漆黑。
他注视着蜷缩在身边的骨龙,轻声道:“我想以我所有的功德……”
四周停滞的时间转瞬间再次恢复。
在最后一道雷鸣落下的刹那,听到男人轻缓到了极点的声音。
“……让他重新站在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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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延数百里的雷几乎将整个地面劈成齑粉,四周漆黑一片,瞧着似乎往下深陷了数十丈,周围的阴影遮天蔽日。
最后一道雷劫落下的刹那,激荡起一圈风浪,将徐观笙和其他人直接撞飞了数百里。
等到徐观笙狼狈地御风回来时,雷已彻底平息,乌云缓缓散去。
在雷劫的最中央有一处深坑,一团金光包裹着漂浮在半空。
徐观笙呼吸都要挺住了,踉跄着快步上前,等看清最当中的东西,忽然一愣。
那一团灼眼的金光是从离长生身上散发出来的金色功德,浓厚到几乎能闪瞎人的眼睛,一条龙紧紧地盘在四周,将人围绕在中央,尾巴尖还勾着离长生的手腕。
徐观笙呆了呆。
朝阳从天边降落,照在龙身上,晒得暖洋洋的。
封讳的本体早已死了,在雷劫中竟然还重新获得了肉身?
这是从哪儿来的机缘?
难道是杀了厄灵有功,天道赐下的吗?
当然,这不是徐掌教关心的。
徐观笙只扫了封讳一眼,就皱着眉一掌拂开那盘着他师兄的龙,小心翼翼将闭眸沉睡的离长生拥抱在怀里。
离长生蜷缩在他臂弯,龙纹的金色衣袍裹在身上,手胡乱抓了抓,本能拽住徐观笙的衣襟,他似乎被光照得不高兴,将脑袋往师弟怀里一埋,继续睡了。
徐观笙:“……”
徐观笙眼前一黑,呼吸都在颤抖。
天杀的。
雷劫怎么把他师兄劈回三岁幼崽模样了?
第102章 幼崽想要抱一抱
南沅险些被劈没,三界各地连带着幽都都前来查看情况。
裴乌斜收拾烂摊子习惯了,确定崇君无事就开始带着周九妄处理后续事宜。
离无绩被徐观笙救得及时,昏昏沉沉被楼长望狂塞灵药,唯恐他死了。
徐观笙懒得管旁边呼呼大睡的龙,轻手轻脚将师兄裹在衣袍里,御风直接上了俯春金船。
一扭头,就见鱼青简和走吉跟在后面。
徐观笙蹙眉:“你们跟来做什么?”
鱼青简挑了下眉,心想副使果然是副使,早就料到了徐掌教会翻脸不认人带着崇君就跑。
“徐掌教在说什么呢?”鱼青简无辜道,“我等奉命寸步不离保护离掌司安全,怎能轻易离开?”
听到这个“离掌司”,徐观笙似笑非笑道:“如今三界已没了厄,渡厄司会逐渐名存实亡,我会即刻同幽司那边商议给离掌司罢职,你们不必再跟着了。”
鱼青简一听罢职,脸都绿了。
渡厄司好不容易走一回运,敬仰数百年的崇君天降来当掌司,怎能轻易放他离开?
“徐掌教这话说得太独断了。”在一旁的走吉忽然冷不丁地道,“罢不罢职,这事儿得崇君自己决定,徐掌教应该也不想擅作主张惹崇君厌恶吧。”
徐掌教:“……”
徐观笙被将军了。
鱼青简眼珠子都瞪出来了,满脸“我天啊,这话是你说出来的?”的震撼。
徐观笙本想操控俯春金船直接一溜烟回雪玉京,但这俩鬼阴魂不散,不错眼地盯着怀里的离长生,徐掌教只好沉着脸道:“等师兄醒来,他自有决断。”
他师兄自小锦衣玉食,在幽都那种鬼气森森的地方待几个月体验下也就算了,怎么能一直久待。
如今整个雪玉京由徐观笙掌控,三界也没了厄需要离长生去渡,沉重的负担卸下,师兄也该享乐一回。
鱼青简点头:“好。”
崇君怎么可能会丢下他们这些乖孩子呢,徐掌教如意算盘肯定落空。
一人两鬼开始等崇君醒。
另一边的封殿主就没多少人抢了。
章阙累死累活搭了个小棚,省得日光直晒将殿主给烧着了,不过转念一想封殿主好像已有了肉身,已并非鬼躯,就算再晒也没啥事。
算了,还是挡一下自己吧。
封讳的神魂和新塑的躯壳一寸寸磨合,估摸着半日不到终于有了些意识。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雷劫中护住离长生的时候,下意识将怀中的东西圈紧,抵挡住那致命的雷劫。
圈,圈……
圈了半天,离长生呢?
封讳倏地睁开竖瞳,气息急促地看向躯体的最中央。
巨大的龙身中间,空无一物。
封讳彻底清醒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席卷全身,巨大的龙形险些翻江倒海,将旁边守着的章阙砰的压趴。
见封殿主满脸惊惧,章阙艰难地从龙尾巴底下伸出一只手,奄奄一息道:“崇君没事,殿主安定。”
这几个字短暂地在封讳耳朵里过了下,好一会才终于明白其中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