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果然没睡,听言蹙眉回头道:“皇上偷听倒罢了,可母后说的是这个意思么?皇上未免太不讲道理……”
“这事哪能提前估计?”
裴珩见到他脸上无处躲藏的愠色,又试图转移重点:“皇兄没舒服么?”
谢瑾脸颊一烫,一把挡开了他的手,只好自己认栽:“……罢了。”
毕竟裴珩不讲道理的时候,本就比讲道理的时候要多。
酣畅淋漓过后,没了肌肤相亲,欲望交缠,裴珩一瞬觉得仿佛彼此又回到了今夜的原点。
他知道谢瑾待谁都很好,也容易对身边的人心软,自己并非是独一个。
不过在大是大非上,谢瑾的心志坚定,从来不会轻易转移。
于是裴珩稍稍靠近了些,用胸膛贴住了他的后背,清嗓后放低了声,说:“朕的确是利用胡图赛为饵,让谯丽帮忙,借用北朔的势力,解除朕与鲁二的婚约,然后又假意中剑受伤,直到将事情逼到了不可回旋的境地。”
谢瑾听他趴在身后,竟然主动交代起与北朔使团的交易,不由微微一凛。
“可这并非是朕全盘的计划,”裴珩在枕边出的全是暧昧的气音:“皇兄忘了,朕曾说过要用胡图赛换云州和端州么?”
谢瑾这才想起来,又结合这几日朝中所发生之事,心中豁然贯通,立马转过身看着他:“皇上难道,是想利用你和谯丽的谣言,动摇两州北朔军心?”
两人的鼻尖毫无意外地挨在了一块。
裴珩颔首应了声,没有挪动,反而顺势将大掌放在了谢瑾的腰上,继续解释道:“先前悬河鏖战三月,令大雍将士苦不堪言,所以这次收复两州不能拖得太久,可两州被北朔占据已有数年,他们的军队坚如磐石,凭于震洲强攻,未必能有多少胜算。”
谢瑾认可:“两州的地势都更利于北朔铁骑作战,正面迎敌的确不是上策。”
裴珩:“加上北朔军又狂妄自大,向来轻看大雍。所以朕打听过,谯丽公主是除了北朔王之外,最得人心的皇族成员,如果能让他们军队相信,他们北朔最高贵最骄傲的公主即将下嫁大雍皇帝,必能挫伤其士气和锐气,哪怕只有几天,也能为于震洲争取突破的口子。”
他又顿了下:“不过,这件事前期不能做得太明显,否则容易引起谯丽和乌兰达鲁的怀疑,所以——”
谢瑾接上他的话:“所以,你就拿不愿和鲁瑶成婚做幌子,迷惑北朔使团。”
他认真地在思考裴珩说的这番话,一字不落,以至于都没怎么注意到,此刻自己与裴珩是以怎样亲密的姿势在交谈国事的。
裴珩垂眸望着他的唇,呼吸一重:“解除婚约是幌子,也是朕的私心。”
谢瑾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这才发觉自己刮蹭到了裴珩的鼻尖。
西斜的月光夹带着几缕清晨曙光,照进他们中间,将对方的脸都看得一清二楚。
两人默然对视着,又无言片刻。
谢瑾稍稍往后挪开了点距离,才想起来问:“皇上的确良苦用心,既是为了大雍将士筹谋,那又为何事先不肯将计划透露于我?皇上可是,对我有什么顾虑么?”
唯独只有这一点,谢瑾没想明白。
这计划若是提前让自己知道,或许他还能帮忙从中周旋,以免有什么疏漏之处。
裴珩面色稍僵,侧过头避开了那缕直白的月光,深吸一口气,半分犹豫地说:“这盘局中,朕毕竟要跟别的女人假意勾搭相好,逢场作戏,怕……”
“怕什么?”谢瑾还是不明白,懵懂追问。
裴珩:“怕被你看不起。”
第59章 亲吻
与此同时, 云州与端州交界地带。
曾经的村落已被夷为平地,萧风中除了偶尔飞过几只孤雁,寥无人烟, 却隐隐弥漫着大战将临的紧张气氛。
雍军大营就驻扎离潼城隘口二十里之外的地方。
主将营帐中的争吵声越来越激烈。
“于将军, 短短三日, 北朔驻军就突袭我军左右翼及前锋部队数十次,末将们也按照您的命令只守不攻,如今却为何又要仓促进攻潼城?”
“是啊,两州的北朔军都是精锐强兵, 我们眼下哪有什么胜算?将军, 你这不是白白让将士们去送命吗!?”
军中禁酒, 可于震洲是个例外,大战之前他无酒不欢。
他张嘴倒尽了酒壶中最后两滴酒, 面带几分微醺, 又畅快地打了个酒嗝,就起身慵懒地去穿衣披甲:“如今他们对外轻敌自负,对内还军心不稳猜忌不休,还需要什么胜算?”
有副将反应过来:“难道, 真是那北朔公主要嫁给我们皇上?”
营帐众人一诧, 不由得对此纷纷议论。
“昨日密探来报,北朔军中的确是起了内讧,胡图赛在云州的旧部似乎都是谯丽公主党, 他们听说公主要下嫁大雍,就与主战的另一派将领起了争执——”
“竟有此事?!”
于震洲哈哈笑了起来:“你们猜不透, 北朔军定也猜不透!不过表面上的道理,再简单不过了,他们自诩是强国之军, 碾死我们如碾死蚂蚁,可若是能打,又何必突然将公主嫁过去?”
底下的将领这才恍然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这是一道攻心之术!
“可北朔朝廷为了稳定军心,定会有所行动,将军,我们是否要再观察看看?”
“谯丽公主人还在建康,只怕北朔王自己也摸不着头脑。所以还是要快,战场上的机会,稍纵即逝——”
于震洲说着,布满老茧的手轻松握起了那百斤重的长枪,“哐当”一声重重立于地面,激起尘土飞扬。